2020年3月號 從抗爭到抗疫:我的生活與思考    文章類別
【專題】從抗爭到抗疫:我的生活與思考
粵劇界的抗爭與抗疫
文:中。南海

作為一個自由身表演工作者,每一個製作都會遇上不同的工作人員,萍水相逢,緣盡緣散,有空交談亦只是三言兩語,無關痛癢。打從去年中的社會運動起,大家見面便多了共同的話題。但因立場的不同,言語間便產生了不少的分歧。可能因為粵劇表演是一種古老行業,劇中宣揚了不少忠君愛國的道理,繼而產生了高台教化的作用,令到台上台下的演員及觀眾共同接受了一些傳統的觀念,偏向保守的儒家思想,成了不少粵劇人的處世態度。
 
除了個別老倌外,一般演員無論演出前或休息時都會集中在一間可容納多人的妝室內,這正是互相交流的好機會。話匣子打開後,不須多久便可清楚各人的立場。當中可聽到不少支持政府的言論,但亦有部分是較為沉默的,其實這是顯示了他們可能存有不同的觀點,但為避免引起爭端而選擇不開口。同樣偶有支持抗爭者們共同討論,他人亦少有開腔搭口,所以至今未曾見有激烈爭拗的情況出現。
 
在社交媒體上亦可窺見部分人的立場,但敢於清楚表態的,無論觀點如何,都是較年輕的一群,可能是年長一輩少用社交媒體有關。發言者表達的方式亦不算激進,可見到的都只是一些輕度的怨嘆,未見有過激言論出現。另外在一些遊行場合,偶見少數反對修例者的身影,但亦感到他們都盡量保持克制與低調。相信各人都知戲行圈子不大,有甚麼言行意見,都不難迅速擴散,若傳到有不同看法的劇團班主耳中,極可能減低了合作機會因而影響生計。因為矚目所見,粵劇界中較資深人士及劇團高層,從未有支持抗爭者的言論。相信原因不離是個人見解及與大部分劇團皆有接受政府資助有關。另外不少行內人與內地同行及機構經常會有接觸與合作機會,盡可能噤聲也是明智之舉。
 
但亦有個別演員找到另類發聲途徑,曾見過有演員數次演到劇情與現實情況有類似的時候,也即興爆肚說出一些諷刺說話,雖是點到即止,但台下不時也反應熱烈。綜合來說,行內人的取態不離以下三種,相信亦與社會上的情況吻合:第一類是不問世事者,他們不過問別人爭取甚麼及用甚麼方法,只要不影響到自己便可以;第二類是支持抗爭者,甚至間中亦參與遊行集會來表達訴求。當中較年輕者是為了自己前途來爭取,而年長者則是為年幼子女鋪設一個理想未來遠景;第三類屬於在收成期內者,他們無論在人生或藝術上都有一定成就,不想社會出現任何突變狀況從而有損自己的生活,所以對抗爭者及政府都抱有怨言。
 
抗爭運動持續幾個月後,已發展到全港各區都受到影響,亦降低了觀眾入場的意欲。結果到了十一月份,面對大幅下滑的票房數字,相繼有劇團決定取消在該月的演出。其實在這之前,不少演出已因應港鐵的提早停駛及街道受封阻而縮短演出時間,由一般三個多小時删減至不足三小時。這段時期對個人及整個粵劇界的影響相對於及後的疫症期間來說已經是輕微了。
 
 
到了今年一月中,新型冠狀病毒開始蔓延,當時的演出還維持不受影響。在台上曾見到的奇景是台下高朋滿座,但全是一片藍色罩海。直到月尾農曆新年,演過了頭幾天賀歲劇後,政府開始公佈封閉演出場地,各劇團便陸續要被取消演出,繼而一些在學校禮堂的小型演出亦被區議會決定叫停。接著因封場期的延長,不斷收到了未來演期要取消的消息。因未知封場期會延續多久,不少劇團更主動取消了跟著下來一兩個月的演出。更甚的是每年粵劇界的重頭製作,即農曆三月二十三日的天后誕戲棚演出,亦差不多被各鄉的主會取消了。像病毒擴散開去的「災情」已去到五月份了。有叔父輩演員說,這是他入行數十年來首見的大災難。
 
根據不完全的統計,全港每年有超過一千場粵劇演出,即每晚平均有三場以上,影響之大可想而知。而大多數的行內從業員都是按場數計薪,手停口停,一片愁雲慘霧。近日政府宣佈從「防疫抗疫基金」撥款一千五百萬給粵劇界作補助,由八和會館統籌發放,每場演出約五萬。這數目嚴格來說不足以支付全數工作人員的薪金,只能按比例補償,大家都無奈接受。因為各人都明白到在政府撥給藝文界的一億五千萬中粵劇界佔了十分一金額,相對於其他界別已算不錯。出現這情況相信是因為香港粵劇界的運作較具組織性,八和會館發揮了工會的作用,主動要求與民政事務局會面商討不無關係。其他藝術界別則未聞有類似的行動可能是關鍵所在。
 
由反修例抗爭到全面抗疫,香港藝文界都面對不同程度的衝擊,這是前所未有的。從另一角度看,這些難以預料的社會事件,正好帶出了各個界別內的不同問題。趁機來個檢討改進,亦可算是逆境中的一點得益。
 
照片由作者提供
 
作者簡介:
全職做香港人
兼職做人老公
專業做表演者
業餘做打工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