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境中求越界
文：楊慧儀
原載於信報（15/11/2001）


今屆香港藝術發展局的推選活動，藝評界別的註冊選民人數為21人，不少人認為這表現了本地藝評發展並不理想，藝評界並不蓬勃。然而，這並不盡然，先不談藝評的現狀，藝評界別註冊人數少，可能正表現了藝評的本質：它是一項活動，而非一個行業；批評是一種態度，並不構成一個身份。

藝術評論從來就具有越界的性質。它是跨文類的：既是紀錄、詮釋、批評，又是創作。它是跨界別的：現時的藝評多以文字發表，對象卻包括文字及非文字的創作範疇；它又是跨媒界的：進行藝評可採用文字或其他形式，例如創作一全新的表演，對某個看過的表演作出回應。藝評沒有固定的形式，包括一切可以想像和不可想像的手法。而最重要的，藝評的本質是一個關係：評者及所評之間的互為關係，評者對所評發出的訊息，源於所評作品給觀眾（包括評論人）引起的刺激；在這層面上，藝術評論的重點在於交流和溝通，跨越了藝術和評論作品各自的主體性。

藝評無論在範圍和形式上，彈性都極大，難以概括，在本地社會對藝術行為的分類上，並沒有成為界別（事實上，九十年代藝術發展局成立，成為了藝術界與社會整體運作機制的最前線接觸面，局的分工一方面反映了，同時又在構成藝術界的內部組織，而在局_則一直沒有藝評小組的設立）。於是，藝評人多屬於所評藝術形式的界別。不少藝評人從事多過一種藝術形式的評論，在這強調分類的制度下，他們大多將自己歸到自己最活躍評論的藝術形式界別去。又由於藝評並沒有設立小組，在功能層面上（尤其有關計劃撥款和設計主導計劃等小組功能）未必如其他界別小組一樣發揮直接的影響，亦影響藝評人在註冊投票界別時的取向。

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香港分會）在本年計劃中列明為藝評人提供網絡及交流的支援為重要工作，於是在新一年度的演藝研討會的十月月會中，邀請了藝發局劃分的各藝術界別的評論聚首，分享各藝術形式評論的現狀，討論共同面對的困難。

月會討論嘉賓包括廖志強（文學）、楊春江（舞蹈）、張秉權（劇劇）、林錦波（電影）、黎健強（視藝）、黎鍵（戲曲）及周凡夫（音樂），各人就本身經驗，對個別藝術形式的評論現狀發表個人見解。廖志強認為現時藝評仍以文字媒介為主，藝評實在是文學創作的一個文類，希望日後多看見這方面的發展。楊春江觀察坊間舞評鮮有深入的討論，文章多以單項演出為對象，少見對舞蹈藝術或個別舞者的宏觀討論，並認為更多更深入的舞蹈訓練及知識將有助舞評人與舞蹈藝術工作者進行有意義的對話。張秉權道出戲劇評論的困境：正規媒體數量縮減，其他後勤支援亦缺乏，從事劇評的人只能見縫插針，各自修練，要有全盤的發展，極需要建立富領導性的中心，保証具典範性的藝評工作的出產，及提供網絡和其他支援。林錦波指出電影論與其他藝評的分別，就是數量多，質量不一，這與電影作為娛樂工業的性質是分不開的。黎健強認為視藝評論人少，讀者也少，近來面對一個新的難題，就是學術界生態環境的轉變，大學不重視教師在本地報刊發表的作品，出產研究的壓力令不少評論人越來越少發表藝評文章，大大打擊藝評發展。黎鍵指出曲評在中國歷史悠久，當代的戲曲評論人亦應對戲曲有深入的認識，更希望看到更多評論人與戲曲實踐扣上更緊密的關係，為日後的戲曲發展提供前瞻性的方向引導。周凡夫認為音樂是極多元化的藝術，樂評應有更多元化的，百花齊放的空間。

就各人所論，能歸納幾個各藝術形式的評論共同面對的難題，包括發表空間、人材、訓練及後勤支援的缺乏。由此引伸出來的，是一些與會者建議由一些團體聯絡安排與當日討論巧合拍似的藝評人聯席會議；由於各藝術形式評論人各屬不同界別，少有交流溝通的困難，提供機會給他們建立網絡及同業間的支持，集中力量爭取較佳的藝評環境。

有與會者提出，是否應爭取於藝術發展局的組織內成立藝評小組，會上反應不一，亦有發言者認為可以其他形式使藝評在局內發揮更直接有效的作用，例如訂明各小組構成必須包有評論成份等；更有論者提出小組架構亦非藝發局組織的唯一選擇，事實上，藝發局本身亦在不斷發展、轉變，要是現行架構不再符合當時需要，大可改而行之。

更重要的，是有參與者提出，藝術和藝評的共同特質是兩者均能發揮對社會的批判性。不錯，進行藝評必須兩條腿走路，一面對藝術形式作技巧性及美學性的分析，希望作品在這些方面有所提供；另一方面，藝評人須從宏觀角度考慮作品與整個藝術界，甚至整個社會千絲萬縷的關係，道出作品在當時當刻的意義，因為藝評和藝術一樣，最終的目的都是人文關懷。

討論藝術發展的場合在港確實不少，我們的藝術工作者亦很能適應及運用這些機會發表清楚明確的意見。然而，討論越多越深入，對跟進的需要則更急切，否則參與討論的很快便會感到洩氣，不願意再花時間在光停留在討論和分享層面的活動，反而對討論氣氛有害。至於本年度IATC演藝研討會是否在這方面會有所突破，大家都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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